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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时光老去,初心依旧未改

威信县人民法院·(2019-6-6 14:20:21)·法官文学

20194月,我们单位的老秦就要离开他为之战斗了几十年的审判岗位,走向了人生的又一段里程。

说真的,我与老秦虽同在一个单位工作二十多年,但真正同在一个部门的时间却少之又少。2017年,法官员额制改革后,老秦被分在民一庭,我分在民二庭,共同办理民商事案件。2019年年初,又遇上全国法院内设机构改革,民一庭、民二庭与审监庭合并成为一个大民事审判庭综合办公,我们才有机会成为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只可惜,老秦却要退休了。就在老秦要退休的前一个礼拜,我们庭的兄弟姐妹们与老秦聚在一起小酌,共同祝愿老秦。年青人,退休这个词对他们来说还很遥远,不会有任何感觉,但对于我这个在六七年以后,也如老秦一样,即将走出这个曾经有过青春记忆的舞台,那时的我,心里一定会有许多的不舍和无奈。在大家的祝福声中,我看到老秦略显醉意的神态,感慨良多。

 就如此时,窗外有风,光明在案,一切都那么淡然从容,妥帖温暖,在大家举起酒杯祝福的同时,我不知道老秦对他为之战斗了几十年的审判岗位在离去的瞬间是否会有过丝丝的感伤和惆怅,牵挂与留念?

记得我刚到法院工作时,老秦在扎西法庭任庭长,其实当时老秦并不老,三十多岁,正是人生最美好、最灿烂的年华。我在扎西法庭的二楼分了一间宿舍,因为刚参加工作,与他并不熟悉,每次见到他,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头发永远都是用质量上好的摩丝固定朝后脑勺向后疏理,一尘不染,几乎可以照得见人影子,常爱穿一套我们法院配发的那种藏青色制服,纽扣扣得很严实,还有一双被擦得呈亮的老式皮鞋,戴着一幅深度近视眼镜,走起路来急急怱怱,永远都像在赶路,两眼目视前方,不苟言笑,一脸的严肃。

既然成了同事,就会有许多共同点,顶同一个屋檐,穿同一种制服,守同样的规则,开同样的会。做了同事,生面孔就像夜里的房间开了灯,从大片灰暗的背景中凸显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老秦也就慢慢熟悉了起来。后来,他从扎西法庭调到法院,在许多部门工作过。老秦是属于那种从农村出来,经历过磨难,也吃过很多苦的同志,对待工作的态度真的是一丝不苟,原则性强得如铜墙铁壁,坚不可摧,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一根筋。”后来,领导看到他的这种认真劲头,就把他安排在审管办工作,与另外一个同志专门负责我们全院案件的质量评查。案件质量评查的好坏关系到我们的绩效考核,关系到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这下我们大家都说惨了。有时,他会因为你案子上的一丁点小麻烦找你谈话,了解情况,补充相关证据材料,重新查看现场,甚至卷宗装得不规范也要拆来重装等等,如果过不了他这一关,你的案件就别想归档,结案。反正他的那种工作态度让人从心理上觉得你就是他前世的仇人,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报复你,打击你,让你今世不得安生。记得我在林凤法庭工作时,曾经为了案子上的事情与他争得面红耳赤,大吵大闹,甚至哭天抢地,认为他对我的这种态度就是与我这个小女子过不去,让我在法院立不下足,吃不了饭,他所做的一切让我有时对他恨之入骨,觉得领导选这样一个严苛的人在审管办评查案件,真是太有眼光了。但是,过后自己重新翻阅他检查过的那些案件,细细想来,他要求我们做的并不过分。一个人,只有在别人的监督中,才能得到业务上的提升,才能在工作中得到进一步的改进。

如今,那些往事,仍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如发生在昨天。后来在我们单位的一次体检中,老秦被检查出心脏有问题,并且还是属于比较严重的一种。但是,老秦并没有因为身体原因而放弃他作为法官的一切原则。依然一如既往的履行着他的工作职责。不管别人怎样看他,评价他,说他过于严格,不尽人情,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初衷。我有时与他开玩笑说:“我的案子你要怎样评查都可以,我不敢惹你,怕你身体出问题我真的负不起责”。尽管如此,在2016年的司法体制改革中,他也积极参加考试,真正的成了一名员额制法官。当时,他面临退休也就只有两年多一点点的时间,面对日益增多、越来越复杂的民事案件,我们单位大部分人都不看好他,认为他身体不好,且又多年没有在审判一线办案,肯定坚持不下来,甚至说他是找事做,都要退休了,还在这样苦拼。但他对别人的这些言语一笑了之,就当是如西北风吹过一样。两年下来,别的员额法官办多少案件,他一个都没有少办,甚至别的员额法官办不了的案件,他也在办。但由于他打字的速度与年青人相比要差些,写法律文书就有些困难,所以,他常常利用晚上或节假日加班写判决书。有时下班后,我从万仙观锻炼身体回来,看到一缕昏黄的灯光从民一庭的门缝内透出来,为这条长长的通道带来一线光明,一个人走在这栋空旷的办公大楼内也不会感到孤单。去年5月,我们单位的刘副院长带队去上海华东政法学院培训,正好老秦也在其中,在培训课上,他虽然快要退休了,但他专注的听那些教授们讲课,认真做笔记,好像要把年少时没有学好的知识重新补回来。培训结束后,他老婆陪着他在上海做心脏手术。临走时,我同他开玩笑说:“你要好好的,不要下不来手术台哦”。他说:“你个死货,咒我”。他在退休之前,与我们一道白天黑夜的在高田扶贫,爬山涉水,走村串户,为他的帮扶对象找路子、想办法,尽其所能的让他们走出贫穷,过上好日子。今年三月,他将手中的最后一个案件办理完毕,交付内勤,为他的法官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谈情怀也许会被人耻笑、会说你这个人太矫情。但是,在我们身边,在我们的生活中,确实有许许多多像老秦一样的好同志,在自己平凡的工作岗位上几十年如一日,默默无闻的抛洒着自己的青春和汗水,奉献着自己的人生,有的甚至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一件在别人看来毫不起眼的小事,甚至没有大用的事,还是要坚持着去做,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这就是情怀。

人的一生总需要一些情怀支撑着自己,用坚定的步伐从容生活在洪荒宇宙之中。古人有云:“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在这个极速发展的时代,我们总是走得太急走得太远,以至于忘记为什么出发。作为法律人,当有一天,我们发现抛开名誉、利益、世俗,我们还依然坚守着数十年如一日重复机械的工作,还能因为当事人的微笑而满心欢喜,还会因为圆满办结了一起疑难案件而激动不已,还仍然对法律、对法院、对法官如同初恋,这就是法院人的情怀。

法官这个职业,在外人看来,一定是很光鲜、很神圣,充满着尊荣感的职业。还记得自己年少时,因一次在老法院审判庭的窗台前垫起脚跟观看过一回法官对刑事被告人的审判,因此而产生对这个职业的崇尚,在高考志愿上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法律专业,满心欢喜的一头扎进来,摸爬滚打了近三十年,曾经历过自己所办理的刑事案件被告人出狱后的威胁、恐吓,遭受过民事案件败诉方当事人的诋毁,谩骂,也曾因为办案经验不足违反法定程序被当事人上访、控告…想想当初自己怀揣着法律人的梦想与信念走进这道高悬着国辉的大门,这么多年下来并没有得到作为一个法律人应有的尊重和理解,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让人是如此的郁闷。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我无数次问过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而且,我们这一代人又赶上司法体制改革人案矛盾最为激励的年代,每一个案件仿佛一个个吸血虫在透支着法官的生命,当身着法袍的快乐被如山的案件撕裂,当主持正义的豪情被繁杂的考核指标禁锢,当节假日变成工作日,当病床成为最后的案牍,成为法官的快感还有几许?并且在微信上、报纸上随时报道某某60后法官因积劳成疾倒在了工作岗位,某某70后法官因加班心肌梗塞突发身亡,某某80后执行法官和同仁们打赢了基本解决执行难攻坚战后因病永远的离开了家人…不仅如此,王成忠法官因枉法裁判被检察院立案侦查后提起公诉,并已在看守所羁押600多天,前两天已开庭,未出结果;莫兆军法官玩忽职守案已尘埃落定。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让法官这个职业成为了一个高危职业,我们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好多员额制法官被如山的案件压得喘不过气来,纷纷要求辞去法官职务,甚至好多法官直接从法院辞职,另辟蹊径。但即便如此,仍然有无数像老秦一样有责任、有担当,有情怀的法官们面临着排山倒海的压力仍然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坚守在审判岗位上,维护着社会的公平正义,为祖国的法治建设添砖加瓦,黙默的奉献着自己,燃烧着自己。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看到一批批杰出而优秀的法官,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践行着曾经的铮铮誓言,敬意油然而生。或许这条路艰辛而漫长,但是一代代的法官们正以他们的实际行动推动着中国法治的进步,树立着法律在人们心目中的权威,用无限的人民情怀做人民满意的法官。能够加入这支推动中国法治进步进程的大军,我感到无比自豪同时也深感任重道远。在这条充满荆棘丛生的道路上,我将以满腔的热情与我所热爱的审判事业相守一生,直至老去。

 

          (作者单位:云南省威信县人民法院)

 
【 文章作者:张晓琴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次数:130 作品录入:wxpxz    责任编辑:潘先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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