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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威信县人民法院·(2017-10-10 14:45:40)·法官文学

我每日上班必经过一个很市井的地方,叫环街,也叫巷子街,附近有个不大不小的菜市场,早市最热闹,卖油膏饵块的那家摊子全家人都上阵,欢喜的热闹,我并不喜欢这一家人,因为有掩饰不住的俗气,所以我很少买过他家的早餐。

我总是在靠进马路的那一家,那家人应该是四川一带的,女人喜庆,一脸的喜悦,不说话,眼睛就先笑了。男人永远在后面忙着,有时背上还背着一个小人儿,憨憨的,冬天戴着一顶虎皮帽,小脸红彤彤,肉呼呼的小手上系着个铜铃,在男人走动时叮叮作响,嘴角的口水往下流。他家的油酥烧饼真的很好吃,香、酥、脆,个儿又大,而且是最后一家涨价。烧饼夹菜,土豆丝和胡萝卜混在一起炒,也可能夹火腿肠或者鸡蛋,我每天都要买,我们之间很少说话,但彼此总是笑着。

冬天的时候,女人的衣服总是有油腻,硬硬的在上面,因为是红羽绒服,看起来更像牛肉冷下来。她的脸冻得通红,可还是笑着,手脚麻利,我有时听得她和别的客人说话,声音温软,男人永远低着头烙着烧饼。我喜欢他们夫妻的神情,不茫然,脚踏实地,但却有一种酸酸的感觉。

下班后,会到保健街尽头那家买鸭脖子或炸鸡排,是江浙一带四十多岁的一对夫妻,女人皮肤白而细腻,专门负责收钱,说话带着汉水味道,男人永远在低头炸着鸡翅、鸡排还有火腿,啪啪啪几下剁开,倒进锅里,滋滋地响着,一边炸一边问你,要辣椒不?要胡椒粉不?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他这样一致叫了七、八年,一直没有离开过一米左右的这块空间,脸上的皱纹深了,声音也粗了许多,可是,喜悦还是有。他也抱怨过鸡排涨价涨得厉害,也说家长里短,忽然有一日我再去,看到那摊子空了,只剩下一摊厚厚的油渍,大概因为日子久了,黑得不能再黑,我只觉得少了一份亲,其实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其实与我无关,但他参与了我的风景。再看到那块地方,心里无边无际的荒凉起来。

适逢周未,我也会趴在我住房的窗口往下看街景,虽然流俗。但真的是人间正剧,永远无法复制的演出,演员如此真实,比真正的电影好看一千倍。最难忘的一次,是一个女孩子,顶多十五六岁,爆烈的红色短发,张扬得不像话。在我们法院门口支着自行车骂人。她穿一条肥大军绿裤子,裤档到了膝盖。她一只脚叉着地,另一只叉着自行车,一手拿手机,一手扶着车把——这姿势已经很凌厉,还不算完,她满口骂的,全是不堪入耳的脏话,大概是骂小男友,骂得痛快淋漓,因为上下嘴唇翻动得厉害,我看着她近乎迷恋。刹那间就可以爱上这种表情,真是尽兴。原来骂人也这样好听。不顾一切的性感,她后来骂够了,骑上自行车走了,那姿势也帅,一边骑车一边还来了句:“我靠,这破车”。我听着,十分羡慕,到底年轻,才不管那些条条框框,骂了就骂了,头发飘然地在风中飞着,照样好看。 

在路上,会碰上妖艳的女子,很粗劣的装束,腿粗腰细,穿劣质白色靴子,人造的料子,露出臀线,白花花的一片肉,上衣是黑色的,紧绷着,肉流出来,极性感,有金黄的项链,黄烘烘的,让我想起张爱玲笔下的霓喜来,也这样为了生计出卖自己,也是肉流出来,也是每天装着很生动,我看完《连环套》,对这些女子生出慈悲来。

大半生过来了,最快的东西一定是光阴,昨日还青涩茫然,小试新春,这转眼就是秋天,霜红如柿。

不喜欢热闹了,找一个薄凉的清晨,一个人远行。

不特立独行了,一团喜气地活着,从前见了不喜欢人的半字不语,绕边走过,如今再不喜欢的人也会笑意相迎,实在是因为心态平和得似一湖秋水,不与人争得面红耳赤,好多人和事已时过境迁,对错无答案;春风笑过,三千赤壁已成过去,何况小小的争执?

与人交往,喜欢清淡如水,把酒当歌的时代都已走远了,还彻夜长谈?不不不,怕第二天眼睛红肿,还是及早休息;看一个个无聊的电视剧,不再骂里面的男主角找了小三而恶俗;偷得浮生,更愿意一个人在家吃一碗清汤面,对极力热情的同事或朋友、牌友说不。

不想去无限浪费光阴,不去聚众扎堆念人家长里短,出门旅行总想留下些风景和记忆,作为年老的收藏。

时间赠人阅历的同时,一定也把更无情的沧桑也随手相赠。

太喜欢安静了,越安静越好。一个人不嫌孤独,喜欢听一些发旧的老唱片,喜欢一个人出走,独影随行。花来衫里,影落其中,谁懂得其中的惆怅与薄凉?

 

(作者单位:云南省威信县人民法院)

 
【 文章作者:张晓琴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次数:59 作品录入:wxpxz    责任编辑:潘先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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